Wednesday, December 21, 2005

一名「旁觀者」關於「騷亂」的記述

因工作關係,我只能在十二月十七及十八日(星期六及日)參與反世貿集會和遊行。

那麼,我會否給人指(責):噢,你這暴民,參與騷亂!

其實,我一早已成為了暴民──據胡應湘說,參與十二月四日反對政改方案的人是暴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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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「暴力」、「騷亂」、「示威應否和平」、「警察有否濫權」等的討論已很多。

朋友,我近來無力將思緒梳理,更莫說將之有系統化為文字(我正為此而焦急著)。我只能將關於「騷亂」的所見所聞,記述下來,從而或能窺見我之所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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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十七日大約下午四時,我與友人到達鵝頸橋,剛好遇上剛出發遊行隊伍。

我感到在香港遊行感受不到的嘉年華氣圍。我看到久沒見面的朋友,站著橫額,走在隊伍前端。噢,原來這朋友已走到那麼前。

未幾,兩位朋友匆匆擦身而過。他們告訴我:「警方在示威區開水炮,我們在趕去。」

我想起在示威區絕食的朋友,然後想像水炮的模樣。有點不祥預兆:今天將有事發生。

我跟身邊的朋友說:「我們先到示威區。」然後我沒有解釋什麼。我們的腳步超越了遊行隊伍,往示威區走。在我們旁邊,有旁觀的人(我不會隨便說他們為好事的旁觀者),有警察(其實我們不斷有衝破警方防線,嘿嘿~)。

到達示威區,匆匆拜會朋友。同行的朋友已一閃身擠進人群裡去。我矮,擠進去實在無謂,只能依靠打聽在欄杆旁的人的說話,堆砌出「究竟現在發生什麼事」:

「水炮,原來不是普通水,是有胡椒的!會令人咳!o拿,我裝左一支呀!」

(指著開水炮的警察)「閂水喉呀!xyz@#!你係唔係人o架!人地都有阿媽生o架!」

「d差佬係唔係都開水喉!連d記者都射到!」

「依家衝個d唔係韓農……之前警察亂咁開水,連其他人都射親呀!」

(打鼓)「閂水喉!閂水喉!閂水喉!」

(水喉關了一會,又開)「x&%$!又開!閂水喉呀!」

(有人將一頭大石摔在地上,將之弄碎)「哼,開水喉呀嘛!」
(另有人捉著他)「o拿o拿o拿,點都好,但唔可以擲石!」
(那人回應道)「我無話要擲石,無喎~」

(欄杆下的人指責爬在欄杆上的記者「蝦」人,爬在欄杆上的記者與欄杆下的人對罵)「z*%$#!係佢企嚮我下面,成日周圍郁,整到我咋!#@$!!我跌落o黎會整到邊個呀?!」
(欄杆下的人再罵記者,記者旁的記者喝道)「%#^$^$!收聲啦!唔知就唔好嘈啦!」
(欄杆下的人旁有人勸道)「好啦好啦,算啦……」

不知不覺間,警察陣前的人(或曰:衝擊警方防線的示威者)散去。於是我方能走到發生衝突的地點。在那裡,我看到幾位認識的人,他們半身或全身已濕透。其中一位熟稔的朋友對我說:「不要走近,警察亂開水~」(當下好生感動,這真夠朋友哩......)

未幾,在警察的陣中傳出:「請各位保持冷靜」。「請各位保持冷靜」自然不能令氣氛緩和起來。在我身邊的人執起大聲公:「請警方保持冷靜!」「請警方不要濫用暴力!」......

我看不透全副武裝的警員的反應。

我默默在看,在聽,心中想著些什麼。或許,我想的,思存已寫了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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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,我離開了衝突地點。

一邊廂聽著收音機,得悉「遊行隊伍不依照原定路線遊行,並以雜物擲向警方,警方則使用胡椒噴霧」、「灣仔區很混亂」……

另一邊廂,我聯絡相約了的並身在灣仔的朋友。因為四周太吵,我不斷跟她「o下?o下?o下?」,又告訴她:「聽講出面好亂喎……」。她則「o下?o下?o下?」、「係咩?!」

我於是想:「嗯?出面不見得很混亂o者......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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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示威區,在馬師道天橋,遇上一位師友。他趕著帶學生到示威區。

在馬師道天橋外圍,有一堆堆「旁觀者」。其中一堆,似乎是圍著坐在地上的韓農,旁邊有人勸道:「你地唔好影相o勒,佢地已經好嬲o勒......」

再繼續走,終於在軒尼詩道遇上相約了的朋友,以及據說令警方疲於奔命的示威隊伍。我們跟著遊行隊伍走,突然他們如箭般奔向前方。我們沒有跟著跑。我知道有不少人在我身邊跑過。

我們遠處看到示威隊伍在駱克道。那處有煙霧。
是催淚彈嗎?為何沒有眼淚流出?朋友問。
我們再走近一點,嗅到一點燒焦味道。
這樣覺得好點麼?我問朋友。
好點好點,朋友沒好氣的道。

突然前方的人群轉身向我們處跑,朋友拉著我,我也拉著她(在此危急之秋,第三位朋友卻不知在哪裡),急忙也轉身跑往路邊去,以免被撞倒。原以為是示威隊伍向這邊跑來,原來不是。只聽得後面有人說:「車,驚咩呀,警察走先至驚呀!」朋友說這人很有街頭智慧。

然後,我收到親友甲電話:「你在哪裡?」
我:「……灣仔……」(說了後,立即後悔沒有撒謊。)
果然,親友甲責難道:「你去個度做咩呀?!」
我也回敬說:「喂,無事喎,呢度!」
親友甲:「你快點離開!」
我敷衍,掛線。

因為我覺得,我不是純粹「八卦好事」而在這裡。況且,這裡很安全。不過,我知道電視畫面會將示威隊伍無限放大和妖魔化,使不在這裡的人覺得這裡很不安全。

同時,我心中猶豫著。我的確不是純粹「八卦好事」而留在這裡,但是我留下來幹嗎?可以做什麼?

朋友想多留一會。於是我們緩緩隨著示威者走到了告士打道。我們離遠的看著。

我又收到親友甲的電話:「你係邊?!」
我:「告士打道。」
親友甲:「你仲唔走?個度好危險,個d人癲o架!」
身處在平靜萬分的告士打道的我幾近咆哮道:「電視梗係咁講啦!」
親友甲:「就來要放催淚彈,李少光話o架!」
我沒好氣道:「得得得,就去食飯。」
掛線。

朋友也開始收到親友質詢的電話。

沒多久,我們穿過異常寂靜的街巷,走進一家菜館。

從菜館的電視機,我們看到激烈的衝突場面。它被形容為「騷亂」。旁述員不斷重覆著警方的呼籲:「請切勿前往灣仔銅鑼灣區。如有親友身在此區,請以短訊勸籲他們離開」。我又知悉:警方有能力控制騷動,回復香港的安定。

我與朋友安寧地吃著晚餐的同時,慶幸沒有單靠電視新聞理解這件事。

(最近,電視台偶然播出它們拍攝「騷亂」的片段,以引證它們的新聞專業精神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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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聽塗說之一:「我朋友個家姐捉蟲啦!d催淚彈整到佢咳到死~」

道聽塗說之二:「我成晚睇電視,笑死我~」

道聽塗說之三:「你驚?我仲驚過你!我幾驚無車,返唔到屋企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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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騷亂」翌日,親友乙帶著不滿的語氣問:「有無去遊行?」
我答道:「沒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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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騷亂」翌日,在《明報》文化版得閱許寶強「世貿會議後的通識教育」一文。令我深有所感的一部分張貼如下:

特首曾蔭權先生在12日14日指出:「香港不會容忍任何暴力行為」。他針對的自然是示威者,但這種也許符合本地常識的說法,其實並不站得住腳。

什麼是暴力行為?衝擊警方防線算是暴力嗎?警員以警棍和胡椒噴霧對付示威者又是否暴力?如果是暴力,為什麼南韓農民和其他示威者會義無反顧地迎接?是否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應使用暴力?倘所有非暴力手段都無效而又有冤無路訴的時候又應如何?學生/教師能接受示威者衝擊警方防線嗎?能接受警員打示威者嗎?為什麼? 如果暴力行為除了實質攻擊以外,還包括精神暴力(例如侮辱、恐嚇)、語言暴力(例如斷章取義、刻意歪曲)、制度性暴力(institutional violence,例如不民主的政制)等,那麼「香港不會容忍任何暴力行為」的說法是否還成立?鋪天蓋地的瘦身廣告對肥胖女性是否一種侮辱和恐嚇?或特首選舉排拒六百多萬港人的民主權利是否一種制度性的暴力?

我 們甚至可以進一步追問,傳媒選的示威圖片和畫面,為何多是 抗爭激烈、甚至血流披面?為什麼在反世貿的第一和第二次示威後,部分報章會採用下列的標題:「韓 戰爆發警民肉博」、「世貿示威殺機四伏」、「蠱惑暴徒謀扮保安偷襲」、「商舖拉閘防暴/防趁火打劫」?這是反映了港人「不會容忍任何暴力」?還是傳媒鍾愛暴力影像?

這些問題,明顯不會隨著世貿結束而終結,而將這些問題置放在港人日常生活的社會脈絡中,或可能讓教師和學生不斷反思既有的習見。

朋友問,不知「騷亂」發生後,許博士會有何感想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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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說:謝謝韓農,謝謝世貿,給香港人寶貴的一課。

然而,想起親友們的查問、聽到的道聽塗說,我懷疑有多少人因韓農、世貿會議思考過,他們又領悟到些什麼。

(我又領悟到些什麼呢?)

世貿會議結束後,一般輿論支持警方;不少的焦點,也轉到「如何刺激灣仔銅鑼灣區的人流,以彌補這兩區的商舖的損失」。政府忙於出招,曾先生也不忘說商戶支持世貿會議的舉行,反映香港人奮發圖強的精神。唐司長也叫港人發揮香港精神,多到灣仔和銅鑼灣消費。

香港人怎會不到灣仔銅鑼灣消費哩。過不了多少日子,大部份香港人會忘記世貿、韓農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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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其實記得不太確切。或許,根本是記錯。有些地方也避重就輕。

這就是我的記述。

(歷史就這樣成了。)


6 Comments:

At 12/22/2005 5:31 pm, Blogger 志雄 said...

我們已經很久沒見,一見面就是在「騷亂」場合。當日,本人也集中帶力去紀錄可怕的暴警行為,我也被射到濕能晒,同時也在想著同行的伙伴有否出事,所以果日都只係同妳傾了兩句。
另...昨晚到上水(妳的屋企),當然妳不在,不過我見到些可怕的事,一入廚房...嘩!d廚具好像十年沒有人到過及用過似的.好驚!!!有時間的話,不妨用水炮射射佢吧 !!!

 
At 12/22/2005 9:19 pm, Blogger 日不落 said...

其實那時刻都不知說什麼才好(其中一個原因是見到你們濕晒......)......

嗯,日內我會回來。

 
At 12/23/2005 11:15 am, Blogger 志雄 said...

我濕晒都不夠火 , 最火的就係我部用來搵食的dv機都濕能晒。現在部機是有點問題的,fuck!!!

 
At 12/27/2005 10:54 am, Anonymous Anonymous said...

思存的blog好多人回喎﹗我也來撐場面﹗
上了課的人,當然是願意受教的那些吧,
如果不是自己先願意受教,別人說什麼做什麼,也是沒有用的﹔所以我倒不在意那些不願意開眼的人怎麼看。
這些都是種子也是肥料,對於會把它生發出更多的那一小部份人來說,意義深遠。看吧,未來是從小處發芽的﹔而我們的世界就是混沌而充滿 appalling contradictions, but so what?!

 
At 12/27/2005 12:07 pm, Blogger 日不落 said...

豬肉:

某君無論寫什麼似乎都會有很多留言。我則好感動,有人留言在此。嘿~

「如果不是自己先願意受教,別人說什麼做什麼,也是沒有用的」,這句很真哩。也謝謝你豁達的看法。

 
At 12/28/2005 1:18 pm, Anonymous Anonymous said...

「某君無論寫什麼似乎都會有很多留言。我則好感動,有人留言在此。嘿~」

啊車~~會唔會係版主大人一世英明,但改壞左個Blog名啊~~正所謂帝國斜陽,喵喵都唔來晒太陽啦~嘿嘿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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